小时候的冬天,睡觉时他最喜欢和弟弟抢被子,害得母亲隔几天总要缝一次被套。有时,两兄弟厮抢到激烈时,母亲总会冲进来,在两兄弟的屁股上狠狠掐几下。短暂和平时,两兄弟也谈判,玩“铜头剪刀布”,输了的帮赢了的挠痒,输一次挠三十下。赢了的那个,得意洋洋地指挥:“往上一点,再往右,还下来一点,对,这是这个地方,1,2,3,4。。。”
他年轻时,和许多人一样,遇到了一个很爱自己的女孩。他们认识多年,在一起,却只有一个冬天。那是一个短信上只有一个字却梦中笑醒的暖冬。他坐602路送她回家,她又坐着的士送他回星沙,他又坐面的送她回家。这样来来回回,舍不得离别。她在他工地上吱吱嘎嘎响的床上,脸贴着他的背说:我帮你挠痒吧。她的指尖在他背上不停地写,让他猜是哪三个字。
他三十多岁,和许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,结了婚也有了小孩。冲完热水澡,躺在沙发上,觉得生活杯具像是张爱玲那件袍子,华丽却生满了虱子,让人痒得难受。他拍拍大肚腩,说:豆豆,帮爸爸挠痒痒。一个小天使跌跌撞撞过来扑到他腿上,撩开他的睡衣,小手指找到肚脐眼,使劲的抠了两下。他装做痛苦的大叫。眯着单眼皮大眼睛,露着仅有的八颗小牙齿,她得意洋洋哈哈大笑。
新房子的床,宽一米八。很有幸福感。
旧房子的床,一米五宽,我们一家三口挤着,熬过了09的冬天。晚上老婆坐起来给女儿哺乳,寒风马上在我的肚皮凛冽。喂几次,就凛洌几次。一床被子,三个人横着盖,也不免顾此失彼,捉襟见肘。
我那一身肥肉躺在那据说专为中国人睡眠文化设计的新床垫上,幸福感油然而生,心想,这辈子还能开上台Q7,就算是此生无憾了。
新床垫睡了两晚。第三天早上,我和老婆难得的意见一致,决定把床垫翻过来用,不用那记忆海棉加天然乳胶加进口羊毛的一面,改睡有些硬朗简单的反面。我们都没有享受的命,我腰痛了两天,而她每晚坐起喂奶,都有从井里爬出来的辛苦。
年轻时在工地,睡的都是乡下木匠做的简易木床。 宿舍的隔音效果总是那么差,谁的女友来了,大家听着夜阑人静时的床响都能猜得到。那时总是年轻得肆无忌惮,就像是何莫道不消魂勇的那首《姑娘漂亮》唱着的一样,“只有一张吱吱嘎嘎的床”,现在上了年纪,开着车经过河西牌楼口,才有些羡慕那些“骑着单车带你去看夕阳”的学生情侣。
32年前的一天,27岁的父亲要结婚了,发现新床都没有。自然也没有买新床的钱。
跑回到二十几公里的老家,选了棵最高大的杉树,砍伐干净,一个人背着拖回了学校。请人做了张双人床。
我就是在那粗陋的木床,度过了我在樟树港的童年。
雨一连下了几夜,枕着窗外疏雨骤风,借着夜灯看酣睡身边的女儿,忍不住又亲了两下。她最近在家里也闷坏了,只想出去玩,保姆心疼她,抱到一楼楼梯口看雨,她兴奋极了,冲着每一个上下电梯的陌生人笑着招呼。
躺在床上听雨,总想起蒋捷的那阙词,少年强说愁时读不出其中的滋味,现在“鬓已星星”,才发现那一句“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,点滴到天明”,写出了我们中年人的心酸。
早晨从邻居们的宝马凌志保时捷旁,恨恨又很小心地把我的破车挪出,开出负一楼车库时,才发现,那洒在挡风玻璃上居然不是雨,而是很晴朗的“春雨洗过的太阳”。隔壁湘府九号的塔吊也没有像从前一样蹙着眉在雨中,而是在阳光中眉宇飞扬起来。上班的路上,任着阳光暖着我的方向盘,默数着这一路上韶山南路的公交车站台,有几个黑丝长腿的美女。
林徽因说长沙的雨象征着一切霉湿、凄怆、惶惑的生活。我总觉得雨天的人,或住在车上,或住在伞里,各自为阵,落落寡欢。没晴朗时的长沙,那么风和日丽,赏心悦目。
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,本应该是陪着豆豆去晒太阳补钙。却只能奔向我那昏暗而且一股霉味的办公室,向那个老贺几百块钱卖来的指纹机上竖起中指。哥上的真不是班,而是刑。自从新开了家乐福,香樟路口的交通就像便密一样了,公司的大门也越来越难进了,许多电动车在大门口玩着飘移,门口新开的药店一家比一家规模豪华,他们也知道我们公司已经病入膏肓吗?我悲观的想。又是满院满天空的红色标语横幅,让我想起办公楼一楼那两大盆从年前摆到年后金钱桔树,进门时一看富丽堂煌金枝招展,出门时一看,后面居然都已经腐烂发霉了。
老贺终于在五一后离职了,奔四的人了还去北漂,真的需要勇气。不过,当他在中关村赚到他的第一桶金时,一定会后悔他那些在韶山南路239号浪费于东南亚证件公司和军棋连连看上的时光。人生不外乎追名逐利,于其在蜗角虚名蝇头小利前活得不愉快,还不如趁着还有勇气,还有梦想,山重水复中,找一片柳暗花明。反正他一进京,天上人间都关门了。
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睛。。。还是古人看得开。。
腊月(大)初六
牛 丁丑月 庚午日
宜祭祀 出行 订盟 纳采 沐浴 修造 动土 祈福 斋醮 嫁娶 拆卸 安床 入殓 移柩 安葬 谢土 赴任 裁衣 竖柱 上梁 伐木 捕捉 栽种 破土 安门
领佳节又重阳导都下工地视察的当天,32岁生日的前两天,一场斜风细雨来临前,我搬家了。
离开了04年圣诞节搬进的76平,搬进了07年房价最高时买下的187平。
QQ签名早改了:从此不再《蜗居》,Q7还是《神话》
我对女儿说:咱终于过上大户人家生活了。以后有地方游泳了。
六个月零七天的豆豆,靠着妈妈的肩膀,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,小脑袋左看一下右看一下,有些严肃。有些好奇。
花了我11万买下的地下车位,号码很好。88。就是倒车入库时,太考验技术。车位狭窄也还罢了,对面车位,还霸着一台宝马745,我真害怕哪天喝高了回家,把他刮了。我这破车,可抵不起别人的一个零头。
新小区的车库是我最不想进的地方,许多车子,可能我这辈子,只有QQ的抢车位游戏中才能拥有。偶尔看到几台便宜的,最后发现,都是装修公司的。
住进新房子后,我还摆脱不了这“一夜乍富”的不适应。蹲式马桶,总有些便密。一米八的新床垫太软,躺下去想起来总有爬上岸般费力。浴缸的水还没淹没我的大肚腩,就忍不住跳进去泡上澡了。
想起“蜗居”时的窘迫。我、老婆、豆豆挤在一米五的床上,被子只能横着三个人盖,总不免捉襟见肘。现在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,幸福感由然而生。
十二月(大)08日 星期五 水瓶座
己丑年、生肖属牛、丁丑月、壬申日
- 【宜】:塑绘 开光 出行 订盟 纳采 除服 成服 嫁娶 纳婿 入殓 移柩 启钻 安葬
腰痛了一晚上,背上贴满了膏药。
一个月前就开始蚂蚁搬家般往新房子转移东西了。
没想到小房子里零碎这么多。搬了N次,每次再去,还总能找出两大箱。
从湘阴老家来了几台车的亲朋好友。零点时,搬了一炉红红火火的炭火。放了鞭炮。
装修的那段日子,正好豆豆要出生了,我还要上班。没什么精力放在上面。所以,搞得很简单。装修是一门充满着遗憾的艺术。后悔的事情太多了。请的DS装修也比想象中烂,搞到最后,我都麻木不仁了,随他们搞吧。唯一的好处,可能就是偶尔到设计师QQ农场里偷偷菜。回过头来看,如释重负,总算是搞完了,能住就行。还欠我一张电路分布图。
搬家后请几个狐朋狗友来家里吃饭,喝光了我酒柜里所有的卡斯特和一瓶木桐。
四个醉了三个,我的生活家木地板上全是红酒味。听说,有一个三十三岁的未婚老男人睡在洗手间的飘窗上,喊妈妈。
四个月的豆豆哭起来真的很伤心
小脸通红,泪如泉涌,声嘶力竭,身体僵挺,哭到失声。
好像抱她的妈妈是后妈
她妈妈早被她折磨得想跳楼
恨不得满身长手,
变身为八臂哪吒或是千手观音
有时气急败坏对她凶几句,
做爸爸的我听了又是一脸的不快
最近每晚,豆豆总要哭闹一阵,才会安静的吃奶睡觉
乖的时候只吵几十分钟,不乖的时候就是一两个小时
她的作息时间像个成年人,
22点睡觉,7点就在床上瞪大眼睛哼哼叽叽
现在的她应该是吃了就睡睡就就吃
可惜,她白天基本很少睡,而精神和精力似乎比我们都好
我老怀疑她妈妈的乳汁里有兴奋剂
才让她像个阿童木一样充满力量
晚上看到她乖乖眯着小眼抿着小嘴吮吸着乳汁泽泽做响
我跟她已经快昏迷的妈妈才安心得一块石头落地
好像刚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
以前逗她入睡,我只要像个招财猫一样,抱着她晃动手臂
现在,要像个旋转木马一样,先在客厅里转得自己头晕。
以后,还不知道要成为什么变形金刚,才能够让她安然入梦
睡着的她,经常在梦里笑,嘴角裂成一钩上弦月
发出轻轻的笑声
像一只刚偷到小鸡的小狐狸
32号的故事,我是从一个洗脚妹那里听说的。
她离开了这个全国都有连锁加盟店的足浴城已经很多年,而她的故事,似乎已成了这些年轻洗脚妹心中的传奇。
她曾是足浴城技术好的技师,直率、大方,仗义。她经常刚拿到工资,就跑到平和堂,一千多块钱一件的内衣,买单时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带回寝室,有死党说喜欢,又可以包装都不拆转手送给别人。她发起火来像只刚生完崽子的母狗,足浴城里再嚣张的男技师都不敢惹她。
她曾经有一个同居三年的男友。有一天,她在洗脚,突然站起来手捧着胸,说:“对不起,我朐口好疼,要去医院!”
她打车赶回租住的房子。果然,发现自己的男友跟一个女人睡在床上。当夜,男友被她扫地出门。
后来,那个男友来找过她无数次,甚至跪着地上求她,她只是一脸的冷笑,像看着一个笑话。
她真正出名,是在上了都市一时间的《寻情记》,大家才知道,她12岁那年,父亲过世,母亲抛弃了她,一个12岁的女孩靠自己的双手活到现在。在记者的帮助下,经历了很多波折,终于找到了她母亲。让记者和观众都目瞪口呆的是,母女相见时的场景,她狠狠的甩了那个当年抛弃她的女人一个耳光,丢下了所有的人,飞快地消失在人海。
她辞职那天,因为押金被扣事和足浴城老板大吵了一回。后来,她找了记者,律师,劳动保障局的。
她的同事都不知道最后交涉的结果。但从那一年起,新来的洗脚妹,再也不用来交三千块钱押金了。